文/阳 纯
8年前，还在呼和浩特读大学的王丹妮和俞飞是一对甜蜜恋人，他们相约将来在新疆喀纳斯湖畔的白桦林举行一场世间最浪漫的婚礼，然而一次误会让两人分道扬镳，再难相见。现今，当王丹妮准备和重庆一位叫杨振华的私营企业主举行婚礼时，却意外获悉当年的初恋情人身患绝症。为了圆初恋情人弥留之际凄美的心愿，王丹妮在未婚夫的支持下，毅然回到俞飞的身边，不仅用一种大义和大爱陪伴他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岁月，还和他举行了一场独特的“萤火虫”婚礼……
青春期性错误惹祸，
初恋情侣被迫分道扬镳
29岁的王丹妮是内蒙古凉城县人，1996年她考入内蒙古林学院（后与内蒙古农牧学院合并成内蒙古农业大学）。1998年元旦，在学院的一次文艺联欢会上，她见到一位男生吹着一种像洞箫又像长笛的古怪乐器，从那种乐器中吹奏出来的乐声宛若天籁，她被深深地陶醉了。活泼开朗的王丹妮在联欢会后主动跟那个男生搭讪，这才知道他叫俞飞，比她高一届，来自内蒙古五原县。她还知道了俞飞吹的乐器叫“苏尔”，吹的乐曲叫《七个哈巴》。据说这种乐器古时叫胡笳，只有三个音孔，被称为中国民间音乐的活化石，因为吹奏难度极大，吹奏的技巧几乎已经失传。王丹妮就因为迷恋这种神秘乐器吹出的天籁而和俞飞相识了，她的善良、美丽和热情也打动了性格内向的俞飞，不久，两人恋爱了。
1999年，俞飞考上了北京林业大学的研究生。这年7月中旬，王丹妮和俞飞结伴到喀纳斯湖旅游，遍野的赤芍、郁金香、鸢尾花让王丹妮迷醉不已，大自然的奇美激发了这对恋人的浪漫情愫。一天晚上，徜徉在湖畔高高的白桦林里，听着俞飞用“苏尔”吹奏的图瓦人古老的民歌，望着那在草叶间忽闪的萤火虫，王丹妮几疑置身天堂，她搂着一棵高大的白桦树说：“以后我们一定要在这高高的白桦林里举行婚礼，让萤火虫打着灯笼来为我们的爱情作证！”俞飞激动得连连点头。当晚，在散发着松脂香气的小木屋里，他们的灵与肉融为一体……
1999年12月的一天，一个声称是俞飞未婚妻的年轻女人突然找到正在学校自习的王丹妮，恳请她不要做不光彩的“第三者”。原来，俞飞高中时曾和一个叫谭慧的同班女生早恋，两人还偷吃了禁果，并导致谭慧流过一次产。俞飞考上大学后，在当地一个农场当会计的谭慧以他的未婚妻自居，经常前去他家帮忙照顾他的父母。
获悉真相后，王丹妮如五雷轰顶，于是向俞飞提出了分手。2000年7月一毕业，王丹妮就带着一颗爱情破碎的心悄然南下广东找工作。
王丹妮所不知道的是，俞飞后来并没有和谭慧结婚，他以为要获得王丹妮的原谅，就必须先了断和谭慧的关系。2000年暑假，俞飞回到五原县，郑重向两家人表态和谭慧分手，当谭慧以死相威胁，不会游泳的俞飞也毅然跳到乌加河中，被人救上来时他已是奄奄一息。经过两家人多次调解，又看到俞飞对自己已经彻底死心，谭慧终于死心了。情感自由后，俞飞立即去寻找王丹妮，可是昔日的同学都不知道她的下落。俞飞又来到凉城县王丹妮的父母家打听，但已人去楼空，邻居说王家都去了深圳。原来王丹妮的哥哥王辉早些年在深圳打工，后来开了家清洁公司，发展得不错，并于2000年5月将父母接到深圳长住，王丹妮也去投靠了哥哥。
王丹妮的“人间蒸发”让俞飞痛苦不堪，此后他多次利用寒暑假和跟导师出差的机会到深圳找王丹妮，并且将寻找范围扩大到周边的广州、东莞和顺德等地，但依然无果。
举行婚礼前夕，
惊悉初恋情人罹患绝症
到深圳投靠哥哥后，王丹妮起初在清洁公司做哥哥的副手，后来她觉得不能让4年的大学白读了，就应聘到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当景观设计师，因为工作出色，不到一年，她就升任公司的园林景观设计主管。
事业发展的顺利并没有让王丹妮马上忘却失恋造成的伤痛，她经常在暗夜想起那个会吹“苏尔”的忧郁的大男孩，想起那梦幻般的天籁，想起喀纳斯湖畔那高高的白桦林和浪漫如诗的爱情誓言，每当这时，她的泪水就会溢满眼眶。很多次，王丹妮想打电话问问俞飞的近况，可是又怕听到他和谭慧结婚的消息，怕自己的心会忍不住剧痛，因此她选择了逃避和努力遗忘。
2003年6月，王丹妮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个叫杨振华的男子。杨振华是重庆合川人，1998年毕业于四川大学化工机械与控制工程系，原来在成都一家大型国营企业工作，后辞职到深圳发展，在蛇口一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当工程师。杨振华性格敦厚、稳重，为人爽朗、善良，他对漂亮高挑的王丹妮一见钟情，王丹妮起初对他并不来电，但慢慢地发现他身上有许多优点，尤其是发现在这个浮躁的商业社会里，他能始终保持一颗淡泊平和的心，这让她非常欣赏。2004年春天，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
和杨振华相恋后，王丹妮曾把她和俞飞的初恋故事告诉过他。杨振华听了，不仅没有吃醋，还对王丹妮说当初她不应该那么绝情地对待俞飞，他说人不应该为青春期的一时冲动承担一辈子的责任，俞飞既然已经认错，就应该给予改正的机会。杨振华的大度让王丹妮颇为感动。
2005年11月，杨振华和王丹妮一起辞职回重庆办起了一个电瓶厂，经过半年的打拼，生意蒸蒸日上，两人还在北碚买了房，准备次年的五一劳动节举行婚礼。2006年春节期间，王丹妮很偶然地获知了大学同学刘剑辉的QQ号，刘剑辉和俞飞都是五原籍的同学，两人关系非常要好。
网上一交谈，王丹妮竟意外获悉俞飞患了晚期肝癌。刘剑辉告诉王丹妮，2002年，俞飞从北京林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考上了美国佐治亚大学林学院的博士研究生，2005年3月被查出患有晚期肝癌，回国治疗，目前生命垂危。因为已被医生判了“死刑”，而且治疗费缺乏，俞飞放弃了住院，由老父亲照顾，住在呼和浩特市第二医院附近的一间出租房里，偶尔到医院进行一些简单的治疗和常规检查。刘剑辉还告诉王丹妮，俞飞当初是如何以死相逼和谭慧撕毁婚约的事，以及她“失踪”后，俞飞是如何四处找寻她的。刘剑辉说，俞飞是在万念俱灰后，为了离开这块伤心之地，才远赴美国求学。得知这一不幸消息，王丹妮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当晚，看到王丹妮情绪不对，杨振华就问原因。王丹妮忍不住把与刘剑辉聊天的内容和盘托出，杨振华沉思后，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因为你们曾经是有过一段纯洁的爱情的，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看望一下俞飞。”王丹妮却没有立即表态，因为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去看望俞飞时，俞飞是怎样一种反应，会不会对她当年的绝情离去还心存怨恨而不欢迎她？他的病体能否承受住情绪的大起大落？这一晚，她辗转反侧，失眠了。
次日下午，王丹妮又在网上找到刘剑辉，说了自己的矛盾心态。刘剑辉肯定地说：“我敢保证，俞飞不会不欢迎你！”王丹妮问原因，刘剑辉说：“俞飞亲口跟我说过，他离开人世前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他说他还记得你跟他说过，要在喀纳斯湖畔的白桦林里跟他举行一场世间最浪漫的婚礼，他说如果这场婚礼能够真实发生，他死也瞑目了……”刘剑辉的话再次让王丹妮泪流满面，她又一次想到了那片萤火虫飞舞的高高的白桦林，想到了那间散发着松脂香气的小木屋，想到了“苏尔”里吹奏出的忧伤的歌谣以及她和俞飞的爱情誓言。
一连几天，王丹妮都神思恍惚，她觉得自己当年太冷酷了些，导致俞飞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她陷入了深深自责之中。刘剑辉说的俞飞那个凄美的要求不时在王丹妮耳边回响，她好想去照顾他一段时间，陪他走过他生命中最后的旅程。然而，王丹妮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是杨振华的未婚妻，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去照顾自己的初恋情人？
但让王丹妮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当她在杨振华面前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着把俞飞的那个心愿提出来时，杨振华却主动对她说：“你可以去陪陪他，让他走的时候不会留下太多遗憾。”王丹妮问：“你不介意吗？”杨振华微笑道：“我怎么会跟一个弥留之际的人吃醋？而且我相信你现在对他的陪伴是纯洁的，是出于道义和同学之情，或者说是为了解开纠缠在你心里、给你造成了一定程度阴影的初恋情结。”杨振华的豁达胸襟让王丹妮为之动容，她含泪扑在他怀里，喃喃地说：“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有了未婚夫的理解和支持，王丹妮打消了最后的顾虑。为了不增加俞飞的心理负担，她还在杨振华的建议下，决定向俞飞隐瞒她已经恋爱并且准备结婚的事实，以“单身贵族”的身份给俞飞临终关怀。
生命尊严高于一切，
以爱情的名义奉献临终关怀
2006年3月上旬的一天，王丹妮从重庆只身飞赴呼和浩特，一下飞机，她就顾不得休息，找到刘剑辉，让他带去找俞飞。当俞飞出现在王丹妮眼前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脸色蜡黄、眼神黯淡无光、浑身骨瘦如柴的男子就是她当年会吹“苏尔”的英俊的初恋情人。
这时，俞飞也发现了她，混浊的眼球顿时迸射出异彩，他伸出手掌去揉眼睛，似乎有些怀疑这是幻觉。王丹妮走过去，紧紧地握住了俞飞的手，他的泪水当即流了出来。待俞飞情绪平定后，王丹妮向他道出了自己早就编织好的美丽谎言：对初恋难以忘怀的她这些年一直没找男朋友，她曾经想过要去找他，可又以为他已经跟谭慧结婚。最近听刘剑辉说起他的事情后，她大受感动，决定从此再也不跟他分开了……俞飞哽咽着说：“你还是走吧，我不想拖累你！”王丹妮说：“因为害怕面对现实，害怕挑战逆境，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我再也不想失去了，往后是福是祸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坚强面对，我们都拿出勇气好吗？”看到王丹妮执意留下来陪他，俞飞含泪点了点头。
王丹妮拿出一张存有5万块钱的银行卡交到俞飞的手里，叫他住院治疗，但俞飞谢绝了，他说再在他身上大把地用钱已经没有必要。王丹妮为此找到曾经给俞飞治疗过的医生，获悉俞飞是肝癌晚期，有黄疸和腹水，脾肿大，化疗与手术都不会再起作用，只会加重患者家属的经济负担，增加患者的痛苦，目前只能对他进行一些安慰性质的治疗。医生还说，从俞飞现在的病情发展状况来看，他的生命最多只能维持4个月。王丹妮又去几家大医院找肝病的权威专家咨询，专家都认为治疗的意义不大，王丹妮这才死心。
王丹妮听一个中医说食疗对肝癌有效，就按照那个中医提供的方子，给俞飞做了枸杞甲鱼、马齿苋卤鸡蛋和山药扁豆粥等。为了不让长久卧床的俞飞生褥疮，她经常给他按摩，还搀扶着他到附近的林阴道上散步。俞飞的虚弱已经让他无法再吹响“苏尔”了，王丹妮就让他指点自己怎么吹奏，学了不到两个月，她竟然能将吹奏难度极大的“苏尔”吹得像模像样，一曲空灵恬淡的《七个哈巴》又将两人的思绪带回了浪漫的初恋岁月。
王丹妮白天照顾俞飞，晚上就睡在离他的出租屋不远的一个招待所里，每天睡觉前她都要和杨振华通电话。有一次王丹妮问杨振华：“我跟俞飞在一起，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杨振华想了想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假的，但生命的尊严高于一切，你以爱情的名义来关怀患了绝症的俞飞，这是一件大善事，我不会怪你的。”
2006年8月，俞飞不仅打破了医生说他的生命最多只能维持4个月的可怕预言，而且脸色红润了许多，体重增加了十几斤，精神状态也大为好转。这个月底，思念未婚妻的杨振华把电瓶厂托付给自己的侄子打理，自己从重庆飞赴呼和浩特来看望王丹妮，他俩约好，在俞飞面前以兄妹相称。杨振华以找项目为由在呼和浩特住了半个多月，这期间他和王丹妮一起照顾着俞飞。杨振华还背着俞飞到他和王丹妮的母校内蒙古农业大学的校园里走了一圈，看到两个重叠在一起的男人，王丹妮突然觉得未婚夫的背脊就像大山一样伟岸。
就在王丹妮认为俞飞康复有希望时，他的病情却突然急剧恶化，肝区剧烈疼痛，腹腔大量积水，下肢严重水肿。到2007年2月，他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身体虚弱得连说句话都要气喘不已，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和杨振华商量后，王丹妮毅然决定和俞飞举行一场没有结婚证的婚礼，满足他的夙愿。
得知王丹妮的计划时，俞飞却竭力阻止，他说：“我反正是不行了，但你的路还长，如果你跟我举行了婚礼，以后传出去会对你的名声不好，别人可能还误以为你结过婚了。”俞飞身边的人都知道王丹妮是有未婚夫的，他们也劝她：“你已经为俞飞做了很多，尽了自己的心意，就不要再跟他举行婚礼了，否则以后可能有人说闲话的。”“你的未婚夫现在不介意，难保以后不介意，你跟别人举行婚礼可能会给你们以后的婚姻生活留下阴影。”……杨振华为此事特意赶到呼和浩特市，向俞飞的亲朋好友说明：“不管何时，我都决不会介意此事的，因为我知道丹妮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人。”
在王丹妮和杨振华的坚持下，俞飞的亲朋好友也不再反对了，大家开始帮助王丹妮筹办婚礼。王丹妮原本想像初恋誓言里说的那样，在喀纳斯湖畔的白桦林里举行婚礼，可是俞飞的病体根本经不住旅途颠簸，她和杨振华就在呼和浩特的后花园——哈达门高原牧场找了片茂密的白桦林代替婚礼现场，俞飞的亲朋好友则动手把他住的出租屋布置成漂亮的新房。
2007年3月8日，王丹妮和俞飞的婚礼在高原牧场的白桦林里举行，俞飞西装革履，由杨振华和刘剑辉搀扶着，王丹妮挽着新娘发髻，披着曳地的粉红婚纱站在俞飞身边。新娘和新郎喝交杯酒时，现场的所有人都含泪欢呼起来。王丹妮和俞飞也忍不住落泪了，在蓝天白云下，在美丽的白桦树林里，他们终于实践了那个浪漫的初恋誓言。虽然没有萤火虫打着灯笼来见证，但出席婚礼的宾朋的心，就像一只只萤火虫，映照着他们的浪漫，温暖了新郎生命的寒冬。
婚礼举行后的第四天早晨，王丹妮突然接到俞飞老父亲的电话，说俞飞“走”了。王丹妮匆忙跑过去，她看见俞飞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僵硬。俞飞的老父亲说，俞飞从昨晚睡觉后一直到现在都没醒来，他应该是在梦中“走”的。王丹妮不知道俞飞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但她知道那梦中肯定有她，那梦肯定是美梦，否则他脸上的表情不会那么安详，嘴角不会含笑。泪眼婆娑中，她仿佛再一次听到“苏尔”的天籁穿越初恋的幸福时光姗姗而来……
责 编 王 娟
